小小说-那一边的山头

一\我们本地方言,憋屈或者内心崩溃,叫哝的慌,方圆百里都是这么说的,我也不例外,而且还是常常挂在嘴边,干什么事情总是喜欢唠叨,且比较碎嘴。

都说,装逼的人其实都很胆小,内心一点也不坚强,文雅一点就是,‘关起门来我怕谁,敞开门去谁怕我。’举一个小小的实例,A君去买菜,卖家称好斤两装好袋子,还没有走出门口,袋子就破损,A君想想,‘算了吧,就这么拿回去,卖家也不遭给不给呢。’

七十年代的时候,穷啊,出不上饭,真羡慕那些独生子的家庭,国家还没有提出计划生育,人家已经开始付诸实践了,而我们一家老小六七口人,就这么一点点粮食,不到二十五斤玉米面、高粱面,顿顿饭菜都是汤菜的混合物,谁要是回来迟了,别说,真啥也没了,谁要是偷吃,狠狠被打。

这一日,都在下地挣工分,面朝黄土背朝天,实在是饿的时候,满山的柿子树,红点点可以吃,九月份正是秋收的季节,但是大队明确表示,‘绝对不可以随意摘拿树上的果子,是要犯阶级错误的。’不老实的人是不受人尊敬的,哪像现如今,老实的人才没人搭理你呢。

对越反击战正是如火如荼的展开着,我们是不知道的,管它国家大事,管它政策方针,反正我们也是吃不饱的,冬天马上要到了,冻得手和脚都是冷飕飕的扛不住,没办法,日子就是这么一天天熬着过,阳光温暖了还好,碰见大冷天那是活受罪。

命是改不了的,有时候还可以说说运气。

二\金秋十月,全国大征兵的日子到临了,村子里的广播想起来了,‘想当兵的可以来报名了啊……’声音传了好远好远,在地里干活的A也是听见了,我其实也听见了,装作没有听见。

‘你去不去?’A这么问我,放下手里的锄,眼汪汪的看着我,似乎认真询问我。

‘想去就去吧,受的两年苦,回来还能挣的一个党员,说不定表现突出,另有一番机遇也是有的。’A大大的叹了常常一口气,我问,‘叹什么气呢,想去就去呗。’

“受罪呢,我不去了,还是老老实实的当农民,累点起码不挨骂。’

A有两个弟弟,年龄还小,却也开始干活了,瘦小没力气,跃跃欲试,但是没被批准,说是年龄太小,想去就到明年,今年是不用想了,可是愁坏了哥俩,A倒是实实在在的下地干了一年活儿。

这一年没啥变故,无非就是老支书年纪大退了,上来了一个年纪轻的,三十来岁,是老支书委任推荐的,大家都没争抢的意思,当不当一样干活。

来年秋天,十月份忽然冷了,天天没太阳,A君的两个弟弟早早的就去报了名,下地的时候我问A,‘你今年还可以去,没啥念想?’

‘有什么念想,受罪呢,还不如在家。’

两个弟弟走了,家里一下子空场了,吃饭也多了,下地干活也多了,总之,年龄也不小了。

三\两年后A的一个弟弟B回来了,我也老了,都是给受的,我看见B拿着一个相机,那时候不知道这是相机,就问A,你弟弟怪厉害的,咋还拿着洋玩意儿呢?

A笑呵呵的说,‘那是相机,和我借了300呢。’

‘啥,这么多钱,你也舍得?’

‘咋不舍得,我弟弟,当然舍得。’

我无话可说,权当作是给A默默祝福了,一个人和一个人不一样,我也和他不一样,我自己还不是独自守着老房子,自己做饭自己洗衣呢嘛,起码A都娶了媳妇,‘你家媳妇没说啥,你借给他这么多。’

‘没多说啥,我自己挣的钱。’

A的弟弟此时C没有回来,A说C有好机遇,部队上首长蛮喜欢他的,暂时留下了,B回来干了几天活儿,吐着喊着干不了,太尼玛累人了,‘我要自己闯荡去呢。’B信誓旦旦的说。

一个月后,村里批地盖房子,A和他媳妇在街面上选择了一块地,交了1500块,真多啊,我没钱,只有不到一千,谁让A的老爸能说会道,和老支书关系异常好。

几个月后,我在A对面划了一块地,便宜,当然面积也小,总比住老房子好,有次偶然听A的媳妇说,‘让你去和你爸借点木料都不敢,你敢做什么,除了在家抛三丈五的,一点实际物事不会。’

倒是A自得其乐,压根不在意别人怎么说,在我自己心里,我是老大,‘你咋还不结婚,村西头老婆子不是给你介绍了一个吗,不满意?’

‘没啥不满意的,就是不想结婚。’我确实不想结婚,想想日子拖拉的要有几十年,就害怕。

A笑的前仰后合,‘居然有不想结婚的大老爷们,我还是头一次听呢,你挣的钱难道不该花花吗?’

花,当然要花,我这不是盖房子呢,好好装修设计我的房子,我知道他们是不懂我的,更不会懂我的理念,只会嘲笑我不合时宜,我也是不在乎的。

四\又过了多半年,无所事事,生活照旧,不过A的房子盖起来了,B的房子和我在一排,不过B和他老爸要了好多东西,把A羡慕的不行,不过我看他也满不在乎的样子,似乎是应该的。

开年没多久,B也娶了媳妇,我的房子还在设计阶段,全村这么大的人就剩我一个人没结婚,此时A的弟弟C也回来了,是被他爸爸硬给拽回来的,锁在家里不让出门,‘反了你了,就留在家,还想着出去,过段时间就结婚,女方我都选好了,就隔壁村老王家的。’

C不论内心怎么挣扎也于事无补,最后还是和隔壁村的女孩结婚了,婚后一直无后,不知道是不是婚姻不幸福导致的,倒是C回来的时候,安排了工作,正式工,不过大家也没多大羡慕,也是工作,不想后来抢破头。

我的房子也装修设计的差不多了,接近尾声,冬天的时候母亲来了,我好久不见母亲了,因为我不想见他们,我一个人生活的挺好,无忧无虑。

过年,母亲和父亲是希望我结婚生子,就剩我了,我是不希望的,可是一家人生活在一起,我每天都是在他们的吵架声中度过的,一点也不开心,更谈不上无忧无虑,直到我再也受不了的那一天。

很多年以后,我看到村里的傻子也来了,我问他,‘现在村里怎么样?’

傻子笑呵呵的不停,含糊不清的说,‘你家姐姐和爸妈都生活的挺好。’

‘那就好,A君他们呢?’

‘A我走的时候反正是日子最扯的一家,A的弟弟B最是红火,是房源临近的名人,C也是很苦的,一直没有孩子,总之,日子早就不是你走时那样子。。。’傻子的声音越来越弱,我也听不见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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